1 Cubic Meter

一立方米

Vol.34/ 痕迹

发布于 # 定时更新

虽然年初时候信誓旦旦说要每个月更新,实际执行上总是做不到。今天刷到微博大意是说运动的时候要忽略中间的暂停,不能因为苛责一次没有做到而不做接下来原本可以做到的事情。虽然晚上写作的时间在诸多事情的包围夹击下显得更宝贵了,也有很多想写下来的东西,但留出给博客的时间也该要有,相比之下我不是一个喜欢记录现实生活的人,所以留下的痕迹才更为珍贵吧。

游历

五月几乎一整个月都在飞来飞去,从湾区途经香港飞到上海,再去达拉斯、新奥尔良。每次坐飞机的时候都会再次感受到,在现代社会能被迫离开互联网,完全与外界隔绝的时间多么宝贵。除了在天空中,放下手机往往只是个口号。在做瑜伽的时候,能够相信过程而完全不管时间,除此之外做志愿者的时候,看电影的时候,总要拿出手机来看一眼时间多久,在脑中计算一下还要花多久。我已经想不起来上次完整看完电影而没有确认进度条或者时间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除了对未知的抗拒,恐怕也是真的离不开这些进度条。最近的飞机,即便连不上网,也会提供航班的飞行状态页面,告诉你还有多久会落地,这大概也是进度条的一种,也是我离不开的进度条,只是对集中注意力看书的干扰太少了。

从飞机上下来则是另一个不同的世界,是一个分秒必争时时刻刻都要看时间的世界,或者抓紧时间体验不同生活的世界。转机的时候总是匆匆忙忙寻找转机通道和下一个登机口,找到时间也要在机场稍稍享用一下美食,再买上一些简单的伴手礼。虽然已经算是比较习惯坐飞机了,但还是没办法做到踩点到登机口,总是会觉得慌张和害怕。我曾看过有人评论说,会误机的人其实才是使用时间更有效率的人,因为花在等待上的时间总体来说比较低,哪怕偶尔误机,像美国这种国内航班极多的地方,花一点钱找到下一班飞机并不困难。我始终无法与这种心态相处,总是早早到登机口,差不多到登机时间再去做一些准备,然后坐在登机口看书而已。到达旅行目的地的时候,一拿出手机就开始搜索怎么去酒店或者目的地,或者联系朋友来接人,饿了的话就要找吃的。也不善于做计划,如果可以有人带着我走的话,我总是很乐于省些脑力。虽然相比之下会更喜欢回家的时候感到的熟悉感,可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关于未知的兴奋感,偶尔体会的话也不错。

新奥尔良是个很好的地方。走进酒吧的时候我会想起在长沙的感觉,昏暗的店里从酒单中找出小甜酒,用很长的时间和朋友插科打诨,直到进入飘飘然的状态。我还是小孩的舌头,怎么也不喜欢苦涩的味道,也始终无法吃任何刺激性气味的东西,指尖在酒单上碰到威士忌就赶紧拿开,找到暗示着甜味的柑橘类水果就仔细阅读。回家的路上总是聊着前言不答后语的话题,争执着炸鸡和海鲜究竟辣不辣,是这样短暂而美好的,仿佛不在自己生活中的时间。爵士乐出名到连机场都是著名爵士小号演奏家,有爵士乐相随的酒吧也多的是,就当是看live house,僵硬的身体好像也会被音乐震到放松,真好。

南方种植园也是必须要去的。两个著名的种植园景点,一个围绕着主人的房子介绍主人一家,院子后面是参天大橡树,至少得长了一百多年。我从没见过更大的橡树,从屋子的露台上看出去,主路都被橡树覆盖,绿油油的。但主人们的命运并不好,早逝的孩子,缺乏管理能力的女主人,差点破产又被购买。我多少有点相信业障和因果报应,奴役他人便承担奴役他人的报应,所以在如此亲近自然的环境里,也一样活不长久,只有树只是生长而已。另一个种植园则是围绕黑人奴隶的生活进行讲解,除了讲个人的惨痛的生活之外,也要讲更大的历史环境,讲权力结构,讲如何组织抗争,讲如何牺牲,讲碑上的人名是怎么来的,讲他们的年纪大小。所谓的天赋人权究竟赋予了人什么权利呢?又是谁在阻止人们使用他们的权利呢?

在去新奥尔良前读了《James》,意外的在解说时发现一切都有迹可循。黑奴如何被定价,怎么在餐桌上听懂主人的话,如何和家人被迫分离,如何趁着夜色顺着河流逃脱。即便听书的时候并不觉得这些是虚构,可真的看到展示出来的黑奴价目表又是完全不同的感受。被抓到会失去耳朵、失去腿,失去交易的价值直到失去生命,明明对奴隶主来说也不是划算的生意,可惩罚依旧足以震慑其他人。如果不逃,就会在年纪轻轻的时候就过劳而亡,根本就没有一条能走通的路。

回到市中心恍若隔世。背负这样历史的地方,人们依旧每一天听着音乐喝着酒,大概自由就是如此。

过敏

脱了好多年,终于把智齿拔掉了。原本以为回来后只是先拍一下X光片,再慢慢思考怎么做治疗。结果医生拍完就提出直接把四颗智齿都拔掉。思考了一下,就这么答应了下来,觉得既然是早晚的事,不如就利索地做掉,要是留下两颗没有拔,可能我也很久不回会再去拔牙。

把智齿的其实过程算不上是痛苦。麻药和笑气都给了,反倒是长得比较浅的一颗拔的时候感到一阵疼痛。除此之外只觉得下巴不是自己的。拔完之后两天就把自己嘴里咬出了个血泡。惶恐地问Gemini为什么嘴里有这样的伤口,是不是吃到什么东西了,Gemini确说只是机械性地夹伤。我回它你别瞎说了,我难道长这么大没有咬过自己吗,怎么会是咬伤呢。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意识到,因为失去了智齿,所以有些肿起来的嘴巴和咬合还没完全恢复的大牙挤出了一个没破皮的伤口。要是有智齿的话,恐怕就破皮了吧;要是有智齿的话,嘴里也不用重新适应新的位置。

可怕的并不是拔智齿本身,其实也不是吃流食和吃药。在公司午餐拿两球冰激凌补充能量,同事问你不是刚拔了牙吗,我说就是刚拔牙才只能吃冰激凌啊,同事若有所思的样子让我觉得很好笑。吃了三天布洛芬,看着瓶子上的剂量若有所思,然后才意识到吃的剂量时平时到第五天的时候很想吃炸鸡,但咬碎的鸡肉卡在牙齿里不太容易冲出来,试了好几次才找到角度。

原以为熬过一周难受的时候了,结果却在停药几天后开始过敏。起初只是脚踝上长了红疹,第二天脚背和脚周围也长了出来,然后一天后开始从小腿往上爬到大腿也长了疹子。去看医生怀疑是接触了什么东西,吃了药后第二天却整个手上和身体上也出现了红疹。医生说作为药疹从脚上开始发真是不典型,但看转移的速度和躯干上也逐渐出现基本可以确定是药疹,而阿莫西林的延迟性反应多半不要命。可实在是太痒了,就算吃三种不同的过敏药,依旧会在半夜痒到醒过来。Gemini说再多皮质醇和组胺都没有有用,吃了能一代抗组胺药也能痒到保持清醒,实在是太折磨了。甚至怀疑是不是起了药效,为什么夜间格外痒,查了资料后得出的结论是,如果没有吃药的话,我恐怕一分钟都睡不着。

但也和资料上显示的差不多,开始到五六天的时候到达顶峰,然后原本凸起的疹子就变平了,血红色也变成了暗红色。现在距离最初期疹子差不多过了一个月,新皮长出来了,痒得夜里又睡不着觉了。又觉得像是某种隐喻,破坏的时候和愈合的时候明明是身体的不同机制在作用,可到了事实层面全都是半夜痒到醒来涂药,大概也算是一种对仗工整。过敏时拍照给朋友看的时候朋友说好可怕的手,现在在长新皮和蜕皮的脚因为给同事看新鞋被注意到,又拿出了护手霜想给我擦。我说不用不用,只是自然过程而已。

还能留下什么痕迹呢?再过一个月,等这些新皮完全长出来了,我不善于留疤的皮肤大概就不会再能看出之前过敏的惨状。过敏史里要留下一笔,可也仅此而已。那种痒到坐立难安的感觉,只是写下这些字,已经无法回忆起时怎样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