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的最后几天去看了《可能的爱》。我其实是从书国内引进图书才开始了解李沧东，看过他的两部小说后又看了《燃烧》，四五年前读小说的时候也没有想过下一次再看他的作品就已经要到现在。在《克拉拉与太阳》和《You Can See Everything》的排期夹击和自己有限的时间限制下，最终还是选择去影院看了李沧东的作品，而这部作品也对得起我的期待。我不觉得将近三个小时的电影很长，似乎是跟随者纪录片导演的视角慢慢了解这对夫妻的故事，了解那些起初无法理解的信息如何构成他们的这一段人生。我喜欢的作品，大多不仅仅在于它讲了什么，而更多在于用什么方式讲什么样的故事。《可能的爱》围绕着裁员和罢工展开，讲述工人身份又用纪录片导演夫妇的故事代入了资本和阶级的话题。但这部作品的讲述方式并不是直接切入话题，而是展现一个又一个人和人之间的瞬间，镜头开启和关闭的瞬间，还有那些相处的时刻，才发现外在看起来只是在正常生活的人，实际上只是处在生活的废墟之中，想要尝试重建却很难再向前走去。

另外十月读到很喜欢的书是《擠迫之城的戀愛方法》，即便十月已经过去了也还没有读完。并不是因为文章很长，是因为讲的故事多种多样，讨论的议题也范围很广。喜欢这本书在于它讲的故事很新，讲的很生活化而不做作，就像《可能的爱》一样，讲述活生生的人，把他们的处境当作一种存在于生活背后的声音，而不是为了描写处境而把人的生活奇观化。接受这样的文章内容需要耗费更多心智，何况这本小说所发生的事情太近了，近到对我的世界观产生过影响，所以更加无法囫囵吞枣地读下去。我相信它是一本真正通过作者讲她的“我城”的书，才如此吸引人。

看完电影回来后，我忍不住花了很多时间去看李沧东的采访。他讲述自己如何十年前就被裁员和罢工触动，如何构思这个剧本又有各种各样的原因无法拍摄，又是如何在共创提出加一对夫妻之后让剧本焕发了新生。创作的过程如此动人，是因为它从来都并非线性的。时而可以推进一些，时而没有办法，时而因为有种种因素带来新的转变。之前在写同人的时候，我问Claude为什么感觉自己写的这么差，Claude说不能用你自己的初稿和别人的成品比，别人可能中间经过了无数人的意见和多次的修改。想到李沧东这样的知名导演也需要等待十年才能做出《可能的爱》，也要在共创的提议下才让作品获得了新的转机，我想我自己在创作上耗费的时间和心力也远不如我期望地多，也不如自己期望中地有韧性。至于如何再改变，得是之后的事情了。

李沧东说《可能的爱》片名来自于大多爱情故事讲述的是不可能的爱，发生的过程当中困难越多，便自然而然得会带来戏剧张力，会更容易变成一个故事，但他更想去探索什么是在可能的情况下去爱，普通人能够做得到的爱。我们无法跨越各自的背景去了解彼此，也无法真正从对方的眼里看到彼此所见的世界，可也有能让人和人之间变得更靠近的方法，也有这种可能性。类似的话，我似乎在看Ann Patchett的采访中也看到过，她说比起写坏人或者反派为中心的故事，写一个善良的好人的故事更困难。我过去无数次想过自己的人生不够有戏剧冲突感，虽然也有困境但似乎没有那么值得用创作去控诉的事情，而只是想写稀松平常的人和故事竟然这么困难，读起来如此缺少冲突和外部推力。

我的创作如果是河流的话，恐怕不是能够滋养周围土地的那种类型，干涸的时候远多过川流不息的时刻。小时候我总以为是方法的问题，或者是没有找到合适自己的那种方法。可到现在，也越来越觉得故事都是人讲出来的，同样的事情，选取怎样的开头和怎样的结尾，从哪个角度去讲，把什么放在镜头的中心，这一切都是人的选择。不存在好的作品能够什么都不舍弃，而在这取舍的过程当中，我们才看到自己创作的意义，才距离自己想要的可能性更近一步。